食客日记

      钟  祥  蟠  龙  菜

    钟祥是是湖北省西部的一个县，原属荆州地区。前十来年，荆门建市，又划给荆门。荆门本来也是荆州地区的一个县，三峡建大坝，把荆门当成物资供应基地，荆门迅速发展起来，脱离荆州，领了钟祥、京山，自立门户，成为地级市。钟祥明显陵，京山空山洞，就都成了荆门的旅游景点。我在荆门、钟祥、京山都有同学，一直邀我到去看看。荆门的陈天元，催了我好几次。我也很想会会同学，顺便看看明显陵。今年初，便和媳妇一起，去了一趟。

    明显陵是中国帝王陵墓中最特殊的一座。是先王陵，后帝陵，格局制式与明朝的其他帝陵都不同。明朝十五帝，朱元璋埋在南京，明孝陵，是一座孤坟。朱元璋的接班人是孙子朱允炆，也就是明朝第二位皇帝建文帝。燕王朱棣要篡权，打到南京，建文帝被叔叔追杀，不知所终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没坟。朱棣当了皇上，把京城搬到北京，北京有十三陵。加上明显陵，倒是十五陵，但显陵埋的，是死后追封的“恭壑献皇帝”，实际上没有当过一天皇帝。

    没当过皇帝，如何又成了皇帝？有个缘由。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死了，按理说，应该他儿子接班。可是这个正德倒霉，没儿子。太后与大臣们商量，如何办？首辅大学士杨廷和就建议，兄终弟及，让他堂兄弟接班不就得了，怎么也是你太后的亲侄子！太后听了，有道理。就传旨，让当时封在钟祥的兴献王朱佑杬的儿子朱厚熜到北京，接班！

    关于朱厚熜进京，民间传说不少，大多是安陆、钟祥一带的人编的。说这朱厚熜那年十四岁，年龄不大，胆量不小。刚到北京，就把皇宫闹了个乱糟糟。为什么？按明宫的规矩，皇宫正门只能皇帝进出。朱厚熜还未加冕，不是皇帝，不能从正门进入，太监们就打开侧门，请朱厚熜入门。朱厚熜一看，奶奶地，跟我来这一套，没门！你不开正门，老子就不进。大臣们傻了眼，乖乖地让太监打开正门，把这位小爷爷请了进去。这一招，是朱厚熜他娘教的。朱厚熜他娘姓蒋，是北京大兴县人，出身于军人世家，见过世面，有心计。就这，还没有算完。朱厚熜当了皇帝，年号嘉靖，朱厚熜就是嘉靖皇帝。皇帝是皇帝，但朱厚熜他娘不能称太后。朱厚熜得管正德他娘叫娘，自己的娘，反倒叫婶婶。朱厚熜心里不是滋味。娘儿俩又商量，咱是皇帝，咱说了算！上了朝，嘉靖就摆架子，说，我想好了，我是皇帝，我娘就是太后。我娘都是太后了，我爹当然也得追认成皇帝。大臣们一听，炸了窝。大明祖律没这一条啊！把你过继给正德他娘，让你当皇帝，也够本了，当今太后对你不薄，你把你爹你娘也封帝封后，当今太后往哪里放？不合适吧！不过也有想巴结当今皇上的，就说，行，行，挺好。结果大臣之间争了起来。明史里，这是个大事件，叫“大礼仪之争”。争到最后，还是嘉靖赢了。他娘当了章圣皇太后，他爹封成恭壑献皇帝。他爹的坟，立马按帝陵规格改建，重新装修。

    这样，在远离京城的钟祥，就有了一个皇家陵园。

    这个陵园，因为是由王陵改为帝陵，只能扩，不能推倒重来，于是就显得与众不同。加上嘉靖在位时间长，这个坟修了四十七年，精工细作，留到今天，欣赏价值和研究价值就比那些死死板板的陵园更大。中国帝陵，授予世界文化遗产的，这是头一个。
     钟祥出了个皇帝，钟祥人都很高兴。有关嘉靖的传说就多了起来。其中传的最广的，是蟠龙菜的故事。

    说，武宗死了，朝中不能一日无君。武宗他娘慈寿皇太后，就想过继个侄子当儿子，接任皇帝。于是传旨，让封在各地的三个侄子火速进京。并说，先到为君，后到为臣。于是侄儿们各使神通，都想捷足先登。三个侄儿中，唯朱厚聪离的最远。朱厚聪有一个门客，叫严嵩，出了个主意。假造一道圣旨，押钦犯入京。让朱厚聪假扮钦犯，坐囚车，日夜兼程赶往京城。圣旨乃最高指示，谁人敢拦，于是朱厚聪虽居所远而先到京。但朱厚聪从小生活在锦绣繁华中，扮钦犯，吃粗食，哪里受得了。手下有一厨师，想出一个办法，用猪肉、鱼肉、鸡蛋，打碎混合，蒸了，做成红薯模样。让外人看着，朱厚聪在啃红薯，实际上却鸡鱼肉蛋，美美地在享受生活。朱厚聪把这假红薯一直吃到北京，当了皇帝。为了纪念这段难忘的经历，御赐此菜为蟠龙菜。

    我到过京山，没到过钟祥。蟠龙菜我是头一次听说，更不要说吃过了。到钟祥，游完显陵，就在钟祥吃午饭。钟祥同学热情接待，摆出盛宴，当然少不了钟祥特色。于是我第一次看见蟠龙菜，第一次吃到蟠龙菜。第一次听陈天元讲了蟠龙菜的故事。其实，这菜一上桌，我就注意到了，这是什么菜？说是香肠吧，色太白。说是蛋卷吧，形不对。入口品尝，口味似素又荤，润而无渣，一时说不出是鱼，是肉，是荤，是素。只能虚心请教。

    桌上的钟祥人耐心讲解。其实，就是钟祥土香肠。把瘦猪肉和鲜鱼剁肉糜，拌入肥肉丝，用鸡蛋清、藕粉、葱姜末和盐拌匀成馅。将鸡蛋打浆，摊成蛋皮，包鱼肉馅于内，想捏成什么形状捏成什么形状，红薯可，洋芋可，竹节亦可。捏成后用稀蛋糊把蛋皮的边边角角粘上，搞的光光溜溜，然后置于蒸笼内蒸熟。吃的时候，可切片蒸，用酱醋蘸食。可入油锅炸熟，用椒盐蘸食。可改刀成丝片熘炒，下酒下饭。我那天吃的，是切片蒸食，香润可口，下酒极佳。

    去了一次钟祥，看望了日夜想念的同学，认识了一个皇帝老儿的陵墓，连带受了一次美食教育，这趟路费花的值。